【山茶花】王文胜|纪念邹容

时间:2025-04-03 12:34:00

新重庆-重庆日报 王文胜

解放碑商圈的霓虹灯总在暮色降临前捷足先登,照得邹容路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。

一场春雨过后,我从解放碑前往南区路公园,距离还有几百米,就看到那座花岗岩雕琢的烈士纪念碑显露身形——像一柄褪去锈迹的古剑,刺破浮华,直指云天。

碑身阴刻的“邹容烈士纪念碑”,在百年风雨中已生出青苔的纹路。不同形状的花岗岩叠成的六角塔式基座,让整座碑体呈现出上升感。

绕至碑后细读生平,忽见“终年二十岁”的字样在花岗岩上凿出惊心动魄的留白。

二十岁的青年,放在今天应该是篮球场上飞扬的卫衣下摆,是自习室里泛着咖啡渍的考研资料,而碑文中的青年却在1903年的上海租界法庭上,将清廷的审判席变成宣讲革命的布道台。

1905年的春天,这位穿着囚衣的《革命军》作者倒在提篮桥监狱时,是否预见到自己的名字将成为山城重庆繁华闹市区里的一条街道名?

广场的石板缝里,几株初生的野草正试图顶开地砖。

这让我想起《革命军》中那段惊雷般的文字:“革命者,天演之公例也;革命者,世界之公理也。”

百年前的文字依然在教科书里燃烧,那些天真烂漫举着剪刀手来打卡的少男少女,可曾听见花岗岩深处传来的回声?几个孩童追逐着彩色气球跑过,气球突然炸裂的脆响,恍惚间竟与《苏报》案庭审时的惊堂木声叠合。

暮色渐浓,纪念碑顶端的半球在旁边大楼灯光的映射下,泛起粉红色的光晕。这让我想起东京成城学校旧址前的那株樱花——1902年某个寒夜,邹容正是在那里剪断发辫,将满清长袍掷入火堆,那簇火焰点燃了一个时代的炬火。

几片黄葛树的树叶飘落下来,一滴夜雨突然穿透雾霭,在石碑的“邹”字上溅起微光。

那座花岗岩墓碑在霓虹中愈发清晰——它是生长在城市血脉中的钙质,提醒着匆匆忙忙的现代人:那些对自由的向往,都始于某个青年在黑暗中划亮的火柴。

此刻,一个驻足凝望的外地游客拿起了手机,在百度对话框里输入了“《革命军》全文”……